第3章 脆弱，無援
左聽寒一走，室內室外都安靜了，人的精神也很容易放鬆下來。
艾葉的視角是茶壺。
此刻她正被放在梁笙笙膝蓋上，能看見梁笙笙捂著臉的手指間，有沁出來的水滴。
她半晌才反應過來，這是梁笙笙的眼淚。
“你，...沒事吧，積分還是好賺...的。”
梁笙笙沒答話。
艾葉明白了，梁笙笙不是因為欠債而哭，至少不僅僅是為了這個。
驟逢劫難，光是身死，就足夠讓人精神崩潰一輪了。
遇上系統雖然相當於重生，但之前已經經歷的痛苦，很難輕易忘記。
再加上剛來就被不靠譜系統和不靠譜助攻一坑，還能維持正常就很不錯了。
梁笙笙哭的悄無聲息，只有眼淚流個不停，艾葉殘存的記憶裡沒有安慰人的經驗，有些手足無措。
艾葉試圖拍拍梁笙笙的肩，意識裡這麼做了，現實中無事發生。
哦對，她現在是個茶壺。
“沒事。”梁笙笙吸了吸鼻子，用袖子把眼淚抹淨，紅著眼向艾葉露出一個笑容，“我就是有點矯情，你不用管我，讓我自已待一會就好了。”
艾葉一時說不出話。
梁笙笙其實不是什麼堅強幹脆的人，不然也不會感情裡糾纏不清，她以為自已只是做了一場夢，夢醒了一切都和原來一樣，她還在原來的世界裡。
可是這夢太真實了，剛剛還能嘰嘰喳喳說上許多話，不過是逃避現實的一種方法，好像只要我不在乎，這一切都不是真的。
然而表面的熱情褪去，真相又不是她想面對的。
她真的死了。
原來被車撞死那麼痛。
身體與汽車接觸的一剎那，所有場景都是慢鏡頭，她清晰地記得騰空而起的感受，世界好像離她很遠很遠，遠到她無法觸碰。
視線越過錯雜的人和車，她能清楚的看見那個罪魁禍首驚訝但是懊惱的表情。
他一定覺得自已是個麻煩。
可是為什麼呢，他說愛她不是嗎？
隨後便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和疼痛，好像有人在尖叫，汽車鳴笛聲此起彼伏，還有人在哭...
會是誰呢？
但一切都和她無關了，再次擁有意識，她就已經和系統繫結，發放任務和助攻後，她就來到了這裡。
精神好像有自已的想法，亢奮得不像話，如果她不多說點話，就還沉浸在那沒有盡頭的，永恆的黑暗裡。
哭過一場，梁笙笙冷靜了許多。
艾葉見她情緒穩定下來，試探性開口道:“那你看怎麼辦，我們是現在研究一下任務，還是先休息?”
窗外是濃濃的夜色，偶爾有侍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。
梁笙笙拍了拍臉，試圖讓自已從不好的情緒中抽離出來，但並不管用，她連一個笑容都扯不出來。
艾葉當機立斷:“先睡吧，明天再說。”
梁笙笙不再勉強，懷抱著小茶壺和衣躺下，現在似乎快入夏了，並不冷，穿著寬大的外袍已經足夠暖和。
夜總是漫長而靜謐的。
一隻還沒睡的小麻雀飛過樑笙笙所在的房間，燈已經熄滅了，在樓頂歇息了一會兒，又向另一邊有亮光的地方飛去。
它停在院子裡一株枝丫上，正準備整理毛髮，安家在此處，突然被開門聲驚的撲騰上天。
翅膀拍打的聲音引來了注意，一身黑衣的暗衛抽出飛刀，正準備結果了可憐的小鳥，被一雙養尊處優的手製止了。
“一個小畜生而已，別大動干戈了，先把人處理乾淨。”
“是。”
左聽寒接過遞上來的帕子，擦淨了手指間殘留的血跡，嗅了嗅手指，還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，眉頭緊緊皺在一起。
“那些蓬萊人，怎麼這般陰魂不散。”
小麻雀回頭看了一眼，正好跟下面窩火的人視線撞在一處，嚇得尖叫一聲，撲稜稜飛走了。
“蓬萊秘寶...”左聽寒嗤笑一聲，“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。”
此刻睡夢中的梁笙笙並不知道，她母國陪嫁而來的人，大半已經做了刀下亡魂。
左聽寒轉過身，看著面前被嚇傻了的小女孩，倒是沒什麼惡劣的想法，只打算敲打一番了事。
“知道該做什麼嗎，忤逆我的下場，你已經見過了，想活命，就乖乖替我盯著我的太子妃，懂嗎?”
銀闕不敢抬頭，低聲稱是，交握的手指攥緊了衣裙。
“如果她問起金葉的下落...”左聽寒睨視著她，探究她是否乖順。
銀闕和金葉，是梁笙笙在蓬萊的貼身侍女，蓬萊國風淳樸，主僕之間界限並不分明，三人形如姐妹，情誼甚篤。
“金葉盜竊太子府財物，被發現後羞憤欲死，在被囚時自縊了。”銀闕麻木的念著被教好的說辭，像個行屍走肉。
左聽寒本來也不想這麼麻煩，但他發現，梁笙笙這個叫金葉的侍女意外的死心眼，他本來只想弄清楚公主所謂“秘寶”是何物，金葉居然敢怒罵他，死心塌地地護主。
這樣的人，不懂得審時度勢，但是難以操控，不能用，那就殺了。
蓬萊公主嫁過來，嫁妝豐厚，帶的人也不少，殺掉那些礙事的莽夫很費了一番功夫，至此，除了眼前的銀闕，才算是清理乾淨。
他不殺她，是因為那能“活死人，得長生”的公主秘寶，就是她交代的。
況且此人年歲甚小，沒什麼膽量也沒什麼心計，用來監視，再好不過。
打發了銀闕，左聽寒抬首，望著今夜宛若彎刀的弦月，他想起梁笙笙莫名其妙的轉變和挑釁，覺的有意思起來。
“那麼，我孤立無援，受制於人的太子妃，你要怎麼破局呢？”
一個暗衛跪在左聽寒身後，稟告到:“主子，殷側妃今夜派人熬了湯，說是明天送去給太子妃，您看...”
“讓她送。”
左聽寒轉身，邊走邊道:“她要是這點本事都沒有，日後也不用活了。”
太子妃，未來的皇后，他不出手，也有的是人惦記著這個位置，惦記她的生死。
睡夢中，梁笙笙翻了個身，有些不安得皺著眉頭，將懷中的茶壺抱得更緊了些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梁笙笙感覺很難過，但似乎被夢魘住了，淚流滿面也醒不過來。
上一次這樣難過，還是最疼她的奶奶離世。
又有什麼人變成星星了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