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,朱元璋一行二十五人如鰲魚脫金鉤般地離開了濠州,向定遠飛馬前進。

他們來到一個叫張家堡鎮的地方住下,這個鎮是到定遠的必經之地,倒也繁華,他們一行人就住在鎮公所裡,他們剛住下,元璋就派茅成、吳復前去打探情況。

這時,有四五個漢子來到鎮公所報案,鎮長不在,他們四五個人就蹲在地上大哭。

朱元璋走進鎮長室,問這幾個漢子有什麼事,只見這幾個人赤條條的只穿著一條內褲,哭哭啼啼地向朱元璋說道:“我們幾個人的老闆是規規的生意人,從濠州販運了幾車絲綢、布匹,準備到定遠縣去賣,誰知在前面的驢牌寨的地方,遇到了一夥搶匪,他們不但搶了我們的貨物,殺了我們的貨主,搶光了我們的馬匹,還把我們這些下力人的衣裳、褲子也搶光,搶了我們的財物、馬匹算我們倒黴,搶了我們的衣裳、褲子叫我們如何回家喲。我們財物在張家堡的地盤上丟的,請長官為我們作主。……”

朱元璋讓鎮上的勤雜兵給這幾個人先找些舊衣裳叫他們穿上,再給他們送來了些吃的,讓他們先填飽肚子,同時問起驢牌寨的情況,這些人回答道:“土匪人數很多,大約有好幾千人,兩個頭目一高一矮,就這些。”

朱元璋聽了沉思起來,如果真有幾千人,怎麼對付他們呢?這時,茅成和吳復回來報告:“前面十里,有一個山埡,兩邊是山,這就是驢牌寨,山寨的土匪共有三千多人,兩個寨主一高一矮,叫什麼吳毛哥和鄭賢兒,聽說山寨上人多缺糧,他們現在一天只吃兩餐飯,有時只吃一餐,他們想來張家堡搶糧,但怕張家堡人多,他們怕吃虧,不敢亂動。他們這些人專搶過往客商,殺人越貨,危害一方百姓。

朱元璋問道:“難道地方官都不管嗎?”

茅成道:“這是兩縣交界的地方,誰來管呵,山埡這邊歸濠州管,山埡那邊歸定遠。”

一會鎮長回來,朱元璋向鎮長說明,自己是濠州城郭子興帳下朱元璋,現領了一幫將領來此剿匪,即日開始工作,我們要全面接管財政、稅收、糧庫,我們一邊招兵,一邊剿匪。

鎮長聽了說道:“這些匪早該來剿了,只是將軍這點人馬怎樣去剿?”

元璋道:“我們這些人中有‘濠州十虎’,一刻不到殺死賈魯一千二百人,這幾千土匪不夠我們半個時辰殺。我們念他們這些土匪大多是貧苦人家的子弟,我們先摸情況,再決定方案。”

鎮長一看這幫人五大三粗,腰圓膀大,一個個英氣勃勃,心中早生了敬畏,連忙安排眾英雄住下,同時安排他們的生活,再安排有關工作。他們先豎起招兵旗,就不斷有人來報名參軍,真是豎起招兵旗,就有吃糧人。朱元璋把兄弟分成幾組,各司其職,各盡其責。第二天,朱元璋帶領著徐達、費聚二人,三人騎馬來到驢牌寨門前,朱元璋大聲高呼:“吳毛哥,鄭賢兒,快出來見我!”

費聚嚇得臉色蒼白,說道:“鎮撫哥,這樣行嗎?萬一山賊衝出來,我們三人哪裡是他們的對手?”

朱元璋十分鎮靜地說:“不要驚慌,沉住氣,今天看我的好了,人多了反而壞事。”

嘍羅兵報進山寨大廳:“報告大王,山寨門前來了三個紅巾軍將士,點名要二位大王去見他們,請大王定奪。”

鄭賢兒對吳毛哥說道:“紅巾軍在濠州城,我們河水不犯井水,素無來往,今天怎麼到這裡來了?走,我們看看去!”

兩賊頭騎上馬,帶了三十多個人,出了山寨門,大聲吆喝道:“是誰吃了豹子膽,敢在這裡吆喝要見本大王?”

朱元璋在騎馬上前進兩步說道:“是我這個吃了豹子膽的在這裡吆喝。鄭賢兒、吳毛哥,怎麼樣?闊了、富了?你們就認不到人了?老朋友來相訪,你們也抖起架子來嗎?”

兩個賊頭相互看了一眼,又把元璋上下打量了一番,沒有認出朱元璋,吳毛哥說道:“你是哪——哪一個,我們有點眼生,記不起來了。”

朱元璋搖了搖頭說道:“你們富了,高貴了,就貴人多忘事,你們怎麼連指路人都忘了?”

朱元璋除下頭上的紅巾軍說道:“當初你們在皖西龍潭寺鎮的飯館裡,每人出了二兩銀子的功德,我才給你們指的這條‘光明’道,現在你們發財了,當起大王來了,我的話沒有錯吧?”

還是鄭賢兒眼尖先認出來:“對,就是他,就是給我們算前程的那個小和尚!幾年不見,你今天怎麼這副打扮?怎麼你也參加了紅巾軍?看來還當官啦。”

徐達接著說道:“這是我們的朱元璋大哥,現在是濠州郭大帥的女婿,他是我們的鎮撫大人。”

鄭賢兒說道:“和尚還娶了郭大帥的女兒做老婆,不簡單,出家人也參加了紅巾軍,真是怪事。”

朱元璋說道:“你們也少見多怪了,只准你們把生意做這麼大,都佔山為王了,就不准我和尚參加紅巾軍?兩個大王,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,你們這也不是待客之道,我今天來是有公務在身,這關係到你們山寨的存亡,你們也應該以禮相待,讓我們進去喝點水,慢慢說吧。畢竟我們還是老朋友嘛。”

吳毛哥和鄭賢兒相互看了一下,就說道:“好,請,山寨請!”

元璋三人下馬,和鄭賢兒、吳毛哥一起進入山寨,來大廳坐下,茶罷,朱元璋說道:“情況是這樣的,你們也聽說了吧?濠州大元帥郭子興,在上月打敗了元朝大帥賈魯,兵馬擴充到三萬多人,郭大帥下一步準備兵伐定遠。所以大兵要經驢牌寨,聽說驢牌寨由你們佔領,準備發兵一萬來剿滅你們;我聽說是二位大王在此,於是我請求大帥緩一步兵進定遠,我是鎮撫嘛,就是專管各路人馬是鎮壓或安撫招撫工作的,因此我特稟明大帥專程前來招撫你們,必竟我們是老朋友,怎麼可以鎮壓呢?”

“你們招撫的條件是什麼?”鄭賢兒問。

“招撫就是要求你們參加我們紅巾軍,共同打元兵,你們糧食、衣物、武器,一律由我們紅巾軍統一供給,你們就有吃有穿了,你們的隊伍由紅巾軍統一給番號,駐紮在指定的地點,你們兩位大王由大元帥根據你們兵的多少,統一給官職。”

“我們現在有三千三百人,能封個什麼官呢?”吳毛哥問。

“我看至少也會封個統制或都統什麼的,說不一定也可能封個都督也難說。”朱元璋口若懸河地說,“還有第二條路,如果不願招撫,那就請你們走第二條路,限期搬出山寨,不要在我們驢牌寨駐紮,因為驢牌寨在我們濠州的地盤上。這兩條路你們都不願走,我就幫不到你們的忙了,大軍一到,後果我就不說了,我作為老朋友,再次給你們指條路,聰明的人都會走第一條路。”

鄭賢兒和吳毛哥聽了點點頭說道:“朱爺,你讓我們商量一下。好嗎?”

“好的,如果你們願走第一條路,三天為期限,你們只要到張家堡來辦個手續,我們就可以先給你們轉運一些糧食來,或者你們自己組織人來到張家堡。運幾萬斤糧食回來,先解一下當前的燃眉之急,怎麼樣?這大秋天,一天只吃兩餐,冬天你們怎麼辦?好,我們等你們的好訊息,三天以後你們回我們的話,我們就可以給你們運糧食上山。”

朱元璋留下費聚為聯絡員,有什麼話就請聯絡員轉達。

朱元璋和徐達就告別兩個大王下山,回到張家堡。一到張家堡,朱元璋就抓緊招兵和新兵的訓練。

第三天沒有什麼動靜,徐達對朱元璋道:“鎮撫兄,你看吳、鄭這兩個蟊賊頭可靠嗎?”

“你看呢?”朱元璋反問道。

徐達想了一下說:“我看這兩個人獐頭鼠腦,十分狡猾,是典型的市井小人,言必無信。”

“這種人跟老鼠一樣膽小,和狐狸一樣狡猾,像豺狼一樣兇狠,我們必需準備智取的方法。我們人少,他們人多,動起手來,對我們未必有利。”朱元璋說道。

在天快黑的時候,費聚踉踉蹌蹌地跑回來,氣喘吁吁地說:“不好了,不好了,二寨主食盡前言,不願下山,情況有變。”

朱元璋問道:“慢慢說,怎麼回事?”

費聚喘了一口氣說:“他們兩不願下山,他們說了,為了表示誠意,除非我們先給他們先運兩百車大米上山,明天一天運去。車到寨門,透過檢查,然後再進入寨中。先交兩百車,再進行談判。”

朱元璋氣憤地說:“小丑真可惡,無信無義,我當手刃這二賊。”

朱元璋想了一下,說道:“有了,我有辦法了。”

“有什麼辦法?”徐達問道。

朱元璋忙附耳向徐達低聲說了一陣,徐達聽了,說道:“此計大妙!”

“好,你快去安排人,連夜做幾百斤白麵的大餅,明天我要用。”元璋吩咐道。

第二天,朱元璋將所召的新兵全部打扮成車伕,兩人推一輛車,車上的麻袋裡都裝了“米”,共有一百多輛車,浩浩蕩蕩向驢牌寨進發。

車隊來到山寨門口,費聚進寨門向兩個大王稟道:“為了表示誠意,我們鎮撫特向山寨運來一百車大米,就在外面的山寨門口,請大王派人驗收吧!你們快點,我們還要運第二趟。”

兩個賊頭聽了很高興,他們親自帶了十個人到寨門口驗貨,前面十車果是白花花的大米,這十車就被推進大寨,接下來驗到十五車也是米,第十六車口袋一開啟,裡面裝的是幾袋燒餅,推車的車伕拿了一個燒餅,邊啃邊說:“推了一上午車,肚子有些餓了,我先吃兩個。”說完就遞給檢查的小兵,小兵早就飢腸轆轆,就紛紛上前雙手拿餅,只顧自己吃,哪裡顧得上檢查,於是車子就一直往裡推,一百多輛車一下湧了進來,兩個賊頭見了忙叫人檢查車上口袋,這時鄧愈、吳楨、吳良、華雲龍一人手裡拿個餅,兩人控制一個賊頭,一下把檢查人控制住,徐達對四人道:“給二位大王多吃一些餅!”

這是個暗語,四把尖刀一下抵住了賊頭,這時一聲鑼響,從幾十輛車上的口袋裡一下鑽出幾十個彪形大漢,一個個手執大刀亂砍,殺倒了幾個小嘍羅,眾嘍羅猝不及防,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,鄭、吳兩個賊頭想抵抗,早被鄧愈和吳楨像提秧雞一樣丟在地上,捆了個結實。眾嘍羅見主將被擒,紛紛棄刀於地,跪下表示願降。

朱元璋見時機成熟,就跳上一個車上大聲說道:“弟兄們,大家不要怕,我們是濠州郭子興部下,是來解救弟兄們的,只要你們放下手中的刀,不反抗我們,我們絕對保證大家安全。”

眾人聽了都高呼:“我們願降!”

朱元璋接著說:“我們現在首先處理這兩個賊頭,他們已惡貫滿盈,罪不容誅。首先他們把大家帶到這個孤峰絕嶺上,要吃無吃,要穿無穿,現在還不到冬天,大家就這樣,到冬天真的一來,不把兄弟們餓死也凍死,這是罪之一也。其二,佔山為王,危害社會和周圍百姓,搶劫過往客商,殺人越貨,罪之二也。第三,我們勸他投紅巾軍,他反覆無常,背信棄義,罪之三也,你們說這三條大罪,條條該死,他們兩個賊頭該不該殺?”

“該殺,馬上殺死他兩個。”大家叫起來。

“好,現在我代表紅巾軍,宣佈判他們死刑!”元璋大聲說道。

鄭、吳二賊頭趕快跪在地上叩頭道:“朱爺,我們錯了,饒命吶,我們願投降,我們願投降,請饒命!……”

朱元璋說道:“你們兩個惡貫滿盈,罪大惡極,你們殺那麼多人,饒了你們,天地不容。現在投降,太晚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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