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太后聞言,側目而視,指尖順著那小金盂的口沿輕輕地划著圈兒。

少頃,她勾嘴笑道:“你是想舉薦你的乾兒子上位吧?”

胡之升心中一緊,立馬緩了過來,也不隱瞞道:“太后娘娘英明,餘雷雖行事魯莽,卻忠心耿耿。”

魏太后也不搭話,輕揮金盂,米粒如細雨般灑落。

鸚鵡聞香而至,振翅而飛,輕盈落地,低頭啄食,喙擊聲清脆悅耳。

“上回哀家極力保薦,方朝興才得以躍居蔡毅之上,成為錦衣衛指揮使。如今餘雷又繞過蔡毅,直升指揮使,這無疑是在公然羞辱與他,也相當於打了他爹-------工部尚書蔡光晏的老臉,這恐怕……”

胡之升說道:“太后娘娘,這豈不正好給那些所謂的清流一派瞧個清楚,如今到底是您說了才算。”

魏太后看著院中鸚鵡,又道:“繼續說。”

胡之升心下瞧著有譜,又說道。

“奴才且不說餘雷是我乾兒,就蔡毅這桀驁不馴,居功自傲,手段殘忍,不懂轉圜的性子,您覺得他能帶出多順從的錦衣衛呢?”

魏太后含笑,稍許,目光凝視胡之升:“你如此推崇餘雷,但願他能時時孝敬於你,方不負你這番良苦用心。”

胡之升面露一絲苦笑:“太后娘娘您知道,像奴才這種無後之人,所求無非是老來有個人送終。其他的倒也不敢過多奢求。”

太后嘆了口氣:“此事,哀家也是心疼,知你平時對哀家的心沒得說。罷了,那便給了他這個盡忠的機會……

“多謝太后娘娘恩典。”胡之升趕緊叩頭謝恩。

魏太后將金盂放下,一旁侍立的小宮女上前,雙手託著一隻晶瑩剔透的小瓷盆,盆中盛滿清水。

她微微點頭,宮女便將水盆置於太后手邊的雕花矮几上。

“哀家這裡,左右不過你幾個貼心之人……”

太后洗淨雙手,瑛姑姑立刻遞上錦帕。

魏太后接過帕子,輕輕拭乾手上水珠,再次遞給瑛姑姑。轉身緩步進屋,胡之升緊隨其後。

“帶她進來。”魏太后在榻上落座。

這兩日雪融,江奕林立於寧壽宮外候著,鞋履已被雪水浸透,凍得生疼。

剛剛逃過一劫,她定定地站著,不敢稍動。

江奕林正忐忑著,忽見一人傳喚她入內,忙緊隨那人步入屋內。

進屋後,立即跪下,雙手伏於地上:“江奕林拜見太后娘娘。”

魏太后面色陰沉道:“抬起頭來。”

江奕林撐在地上的雙手打著顫,怯怯地抬起了頭。

“倒是個美人模樣,一路竟然躲過了那麼多人地追捕,在詔獄都能挺了過來……可見也是個厲害角色!”

魏太后倚靠在扶手旁,一肘輕搭於小茶几之側,斜歪於小榻之上,側目而視,睥睨著跪在地上的江奕林。

江奕林噙著眼淚,緊緊咬唇,不敢出聲。

“你一個罪臣之女,逃過了滿門抄斬,皇上說是天意留你一命。哀家自不會違逆聖意,你來燕都,除了送信之外,你們江家和中軍都督府王豫千到底還有何勾結?”

魏太后端起茶碗,小抿一口。

“太后娘娘明鑑,絕無此事。實在是因家父察覺戰敗事有蹊蹺,痛心疾首,故命小女送信。”江奕林渾身顫抖,聲聲哀切。

“戰敗蹊蹺?前方戰事已一月有餘,三個宣慰司,三位宣慰使皆遭殺害,江廣達卻毫無警覺之心,亦未採取任何防備之策。”

“我大梁西川腹地,宛如猶如敞開衣衫任人蹂~躪!你倒說說他江廣達敞開西川門戶,任由東岐賊子踐踏,而後不惜損我西川軍士假意抵抗是何居心?你說他有沒有通敵?”

魏太后聲色俱厲,言辭尖銳道。

江奕林對此事一無所知,但若江廣達真如魏太后所言,毫無防範,那太后的這般懷疑也並不是沒有道理。

“若早作防備,東岐賊子怎會輕易直驅西川?還敢責怪援軍未至,他若早日設防,鞏固西川各渡口橋樑,援軍怎會遲遲未到?”

魏太后越說越怒,惱那江廣達死了都還擺了她一道。

江奕林滿面淚痕,戰戰兢兢。

她顫抖回道:“太后娘娘,請您息怒,家父斷不會行此引狼入室之舉。若真有意抗敵不力,家父何必遣我兄長率先前往西陵抵禦敵軍?

西陵一戰,兩萬將士皆為追隨家父多年的忠勇之士,若家父果真通敵,又怎會自身亦受重傷,歸來時僅一息尚存?請太后娘娘您明察啊!”

江奕林說完,伏地而泣。

“看來這江廣達的女兒好生厲害,不光有點膽色,還有一張利嘴。你連番詰問,是想與哀家辯駁?”

魏太后凝視著被一身寬大棉袍裹著瘦小身軀,微微顫抖的江奕林。

“太后娘娘,民女絕對不敢冒犯您啊……”她將頭埋下,不敢抬頭。

江廣達既已不在,她不敢妄自以“臣女”自稱,更不會以“罪女”自居,只得稱了“民女”。

此刻,魏太后眉目低垂,默然不語。

室內寂靜無聲,唯有江奕林的啜泣之聲。

魏太后沉思片刻,似是不願再與江奕林多言:“今日之事,無一順心。皇上既留你性命,你便當感恩戴德,好自為之。罷了,你退下吧,香蘭,送她出宮。”

旁側一名小宮女應聲領命:“快些起身,隨我來。”

江奕林心中頓覺一寬,連忙叩頭謝恩,隨後俯身恭敬地跟隨香蘭步出寧壽宮。

魏太后眉頭微蹙,側首以蘭花指輕揉太陽穴。

胡之升見狀,忙不迭地繞至魏太后身側,伸出雙手中指與食指,以指腹輕柔地接替按摩。

太后閉著眼,緩聲說道:“這女子牙尖嘴利,看似懼怕哀家,實則心中有底……這人留不得。”

胡之升說道:“奴才親自督辦。”

魏太后緩言道:“你既然抬舉了餘雷,就讓他悄悄去辦吧。”

“那奴才待會出了宮就去知會餘雷。”胡之升領命。

他又道:“太后娘娘,您這是操勞過度了。”

“可不是,近日來,哀家自覺又老了許多,皺紋也添了不少。”魏太后依舊閉著眼。

“太后娘娘何出此言,您風華依舊。”胡之升臉上掛著笑。

他俯身湊近魏太后耳邊,輕聲說道:“太后娘娘,奴才為您尋遍天下,皇天不負苦心人。終於又得了一養顏益身的秘方兒……”

“哦?”魏太后聞言,頗感興趣地抿嘴一笑。

“此秘方兒更比先前的好,也更是難尋。”胡之升諂媚地笑著。

他接著說道:“昨日剛剛送到奴才那裡,奴才今日便趕緊獻給太后娘娘您了。得了娘娘您的應允,才敢送來。”

“還是你比他們那些奴才都有心,懂得知恩報恩。”魏太后睜眼抬眸,輕抬手臂,示意胡之升不必再摁。

“這秘方兒身家乾淨,是個伶俐的。”胡之升討好的笑道。

即刻垂下手臂,俯身退了一步,言之切切道:“那自然的,奴才的一切,乃至性命皆是太后娘娘所賜,奴才為了娘娘那定是粉身碎骨,肝腦塗地。”

魏太后端起小茶几上的茶盞,送至嘴邊,輕抿一口,滿意地說道:“晚些時候便送來吧。”

胡之升其實早就將那秘方兒帶進了宮,且已沐浴焚香,準備妥當,只待進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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